第二十七章 溺亡之梦-《十日轮回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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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,吞没一切的下坠感,持续了不知多久。
当陈默的脚重新感受到“地面”时,触感并非坚硬,而是粘稠、湿滑、且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柔软弹性,像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脏器内壁。眼前是绝对的黑暗,浓稠得如同实质,连“断念”剑身微弱的光晕都被压制到仅能照亮剑尖周围几寸范围。
“汪明哲?夏乐欢?”陈默低声呼唤,声音在黑暗中传出不远就被吸收。
“我在。”汪明哲的声音从右前方传来,冷静依旧,但带着一丝紧绷。一点幽蓝色的冷光在他手中亮起,是那面破损铜镜发出的微光,勉强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容和紧抿的唇线。“夏乐欢在我左边,还活着,有呼吸,但意识不清。”
陈默顺着微光看去,只见夏乐欢双目紧闭,蜷缩在汪明哲脚边,身体微微颤抖,脸色在幽蓝光芒下更显惨白,手腕上那圈金属环正散发着与铜镜同源的、不稳定的微光。
“这是哪里?”陈默握紧“断念”,剑身的冰凉让他保持清醒。他能感觉到这里弥漫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水汽和一种……悲伤。无边无际的、沉溺的悲伤。
“夏乐欢的‘记忆回响’。”汪明哲举起铜镜,光芒扫过周围。光线所及之处,隐约勾勒出扭曲的、如同水下视角看到的模糊景象——深绿色的、摇曳的水草,嶙峋的、覆盖着滑腻苔藓的湖底岩石,远处还有巨大沉木的黑色剪影。他们仿佛正站在西山湖的湖底,但这里的水是凝固的黑暗,压力却真实地作用在每一寸皮肤上,带来沉闷的压迫感和肺部的紧缩感。
“不是真实的湖底,是她记忆和恐惧构建出的‘精神图景’。”汪明哲分析道,声音在粘稠的黑暗中显得有些闷,“‘回响之间’将我们投入了她的核心创伤场景。任务提示是‘在彼此的噩梦里,找到回家的路’。‘家’指什么?脱离这个回响的方法?还是她内心深处被封锁的、安全的核心记忆?”
就在这时,夏乐欢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,身体抽搐了一下。她手腕的金属环光芒急促闪烁,周围的黑暗也随之波动,那些水草和岩石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,甚至能听到极其微弱的、仿佛从极深水底传来的水流呜咽声。
“她的意识正在和回响同步,或者说,在被回响侵蚀。”汪明哲蹲下身,用铜镜贴近夏乐欢手腕的金属环。两者光芒接触的瞬间,铜镜上的裂纹似乎蔓延了一丝,而夏乐的颤抖略微平复。“这个金属环是她与这个‘异常’的强制连接点,也是她记忆被封锁的‘锁’。在这个回响里,它可能是钥匙,也可能是陷阱。”
他站起身,看向黑暗深处:“我们必须找到这个回响的‘核心’,可能是她记忆最恐惧的片段,也可能是那个‘异常’留下的印记。打破它,或者理解它,才能带她出去,也才能拿到关于‘张’和‘回响之间’的线索。”
陈默点头。他尝试迈步,脚下粘滑的触感令人作呕。“断念”剑尖划过黑暗,留下短暂的光痕。“往哪个方向?”
汪明哲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闭上眼睛,单手按在铜镜背面。几秒后,他睁眼,指向一个方向——那里是水流呜咽声传来的方向,也是压力感最沉重、悲伤气息最浓郁的方向。
“那里。负面情绪的‘浓度’最高。小心,在这个精神图景里,物理规则可能不适用,危险可能来自任何形式——记忆碎片、扭曲的认知、甚至是她潜意识的自我攻击。”
两人搀扶起意识模糊的夏乐欢,开始向黑暗深处移动。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,不仅因为脚下的粘滑,更因为那股无处不在的、试图将他们拖入同样悲伤绝望深渊的精神压力。陈默感到心口旧伤隐隐作痛,汪明哲的呼吸也略微粗重,铜镜的光芒忽明忽暗。
走了大约十几分钟(在这个失去时间感的空间里,只是一种主观估计),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。水草更加茂密狰狞,像一只只试图抓握的手臂。岩石的阴影里,开始出现模糊的、人形的轮廓,它们静止不动,但似乎随着他们的经过而微微“转动”面孔。是其他溺亡者残留的意念?还是夏乐欢恐惧的投射?
突然,前方传来清晰的水流搅动声,伴随着一种滑腻的、湿漉漉的摩擦声。
陈默猛地停下,将“断念”横在身前。汪明哲也举高了铜镜。
幽蓝光芒照亮的范围边缘,一个巨大的、扭曲的影子,缓缓从一块巨岩后“流”了出来。
那影子没有固定形态,像一团不断蠕动、拉伸的黑暗软泥,表面布满令人头皮发麻的、不断开合的吸盘状凹痕,其中一些凹痕里还闪烁着暗红色的、如同眼睛般的微光。影子的中心,隐约有一张不断变幻的、充满痛苦和饥渴的面孔轮廓,依稀能看出是人类,却又扭曲得不似人形。
“是它……”夏乐欢在昏迷中发出梦呓般的颤音,“抓住我了……拖下去了……”
是袭击夏乐欢的那个“异常”在这个回响中的精神投影!
影子发现了他们,中心那张痛苦的面孔骤然转向,暗红色的“眼睛”锁定了被搀扶的夏乐欢。它发出一声无声的、却直接冲击灵魂的尖啸,带着无尽的冰冷和贪婪,猛地朝他们“涌”来!所过之处,那些水草和岩石的影子都被它吞噬、同化,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,变得更加庞大狰狞!
“躲开!”陈默将夏乐欢推向汪明哲,自己踏步上前,挥动“断念”斩向涌来的黑暗!
剑光斩入影子的躯体,没有实体碰撞感,却像斩进了粘稠的沥青。影子被斩开一道缺口,发出凄厉的精神尖啸,但缺口迅速被周围的黑暗填补,更多的“触手”从它身体中分化出来,抓向陈默!
“物理攻击效果有限!它本质是恐惧和记忆的聚合体!”汪明哲一边扶着夏乐欢后退,一边急声道,“用‘断念’的‘斩念’特性!尝试斩断它与这个回响的‘连接’,或者斩断它核心的‘执念’!”
斩念?陈默心念急转。他回忆“断念”在别墅中斩断规则、斩断锁链的感觉。那不是斩开物质,是斩开某种无形的“联系”或“概念”。
他凝神静气,不再用眼睛去看那些抓来的扭曲触手,而是将意念沉入剑中,感受“断念”传来的那种冰冷、决绝、破除虚妄的剑意。然后,他朝着影子中心那张不断变幻的痛苦面孔,一剑刺出!
这一剑,不快,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。
剑尖没入面孔的瞬间,陈默“听”到了无数重叠的哀嚎、哭泣、绝望的呐喊——那是所有被这个“异常”吞噬、或留下恐惧记忆的灵魂碎片。而在这无数嘈杂中,有一个格外清晰、属于夏乐欢的、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叫:“放开我——!”
“就是现在!”陈默暴喝,将“断念”中蕴含的、破除执念的力量全力爆发!
嗤——!
仿佛烧红的铁钎刺入冰雪。影子中心那张痛苦面孔猛地僵住,发出比之前凄厉百倍的精神爆鸣!整个黑暗空间都剧烈震动起来!那些抓向陈默的触手寸寸断裂、消散,影子的躯体也开始不稳定地波动、溃散。
“有效!”汪明哲喊道,但他脸色突变,“小心!它在溃散前,在抽取夏乐欢的精神力修复自身!”
果然,夏乐欢手腕的金属环爆发出刺目的强光,她痛苦地蜷缩起来,脸色瞬间灰败,气息微弱下去。而那正在溃散的影子,竟有重新凝聚的趋势!
“攻击那金属环和影子的连接!”汪明哲立刻做出判断,同时将自己的铜镜按在夏乐欢另一只手上,试图用铜镜的力量稳住她的精神,“陈默,斩断那道‘光’!”
陈默看到,从夏乐欢手腕金属环上,延伸出一道细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“光丝”,连接着正在溃散的影子核心。那就是“异常”通过标记持续吸取她生命力、巩固这个回响的通道!
他毫不犹豫,再次挥剑,沿着那道暗红光丝,逆斩而上!
“断念”的剑锋划过光丝的瞬间,陈默感到一股冰冷、滑腻、充满恶意的意志顺着剑身反冲而来,试图侵蚀他的心神。他闷哼一声,咬破舌尖,剧痛带来清明,剑势不停!
“给我——断!”
咔嚓!
一声无形的脆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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